窗草

2015-07-19 51阅读散文

北方冬日的的清晨,被雪铺白了的乡村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北方冬日的的清晨,被雪铺白了的乡村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村头杨树随风颤抖的枝丫,村中结冰的护村河,还有村尾校中红旗的快速舒卷,无不昭示着这个冬日的寒冷。

村中的葛大娘正是在这样的天气中走出家门,为今日来省亲的女儿买喜欢吃的食材。葛大娘缓慢的走在胡同中,左手抚平因风而吹乱的围巾,右手整理着额前的白雪。突然,葛大娘缓慢的脚步迟疑的停下了,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就在迟疑过后的三四秒后她开始了奔跑,就在被雪险些绊倒时也没有一刻的停留。

葛大娘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胡同的一端,围巾吹走了都没留意。而使葛大娘奔跑的理由是跪在胡同口的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姑娘。葛大娘叫着小姑娘的名字:“窗窗快起来,这大冷的天你一个六岁的孩子这是犯啥错了阿,你那糊涂妈呢,怎么能让孩子跪在雪地里呢?”

可是小姑娘被冻紫的嘴唇没有任何的言语,也没有要起来的架势。葛大娘劝着:“孩子,这个时候可不能犯犟啊,会生病的,听大娘的话就是再大的错咱道了歉,就没啥的了,你妈肯定也心疼。乖,快跟大娘走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中传来几声咒骂:“卫窗就你能耐,你心眼多是吧,咋就不淹死你呢阿,你说你妈我当时为啥把你生出来呢,真是找罪受呀!“

葛大娘心疼的看着发抖的小姑娘:“孩子等着大娘,我看下你妈去。”

院中,葛大娘对着卫窗的妈妈说着:“青呀,不管孩子犯啥错了咱也不能让孩子跪在雪地呀,窗窗才六岁呀,你咋这么狠心呢!”

卫窗的妈妈满脸不在乎的嫌弃:葛大婶,你是不知道她呀背着我带着卫宝去滑冰,你说那么深的河,真出意外了可怎么办呢?我现在真的后悔怎么当初就要了这多余的姑娘,哎,卫窗如果有她姐一半省心我就阿弥陀佛了。”

葛大娘听这就气不打一处的说:“我说窗的妈,如果窗窗是个男孩你还嫌弃吗,你可不能这样偏心眼把窗窗当窗草,喜欢了就让它长着,不喜欢就随便拿它出气,拔掉它。再说,窗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了,农忙时你们两口子带着老大和老三,你咋就不想着带老二呢?就老二那么不讨喜欢吗?孩子才多大就知道跟你们做好饭,你们倒好,见天的嫌弃孩子。我看了就心疼,你这当妈的我真想不通。”

葛大娘气急得走出院落。

胡同口名字叫卫窗的小姑娘还跪在那,脸上是不同于年龄的成熟。葛大娘望着跪的直挺挺的小卫窗擦了把眼睛,随口说:“这风呀都糊了我这老骨头的眼睛了。”

话音刚落,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卫窗看着流泪的葛大娘,眼中有了些许复杂的感情,可这感情也只是一瞬间就随着落下的雪花消逝不见了。葛大娘试图再次规劝着小卫窗起来和她回家,可卫窗只说了一句就让葛大娘放下了那抓着她的手,随后葛大娘起身:“窗窗,大娘跟你说呀,这天下没有不疼孩子的妈,你可不要怨恨你妈,她也不容易呀。大娘就听你的先去买东西啊。”

小卫窗看着远去的葛大娘,抬头看了看飘着雪花的天空,它是苍茫的,空泛的,就那样充斥着小卫窗的眼睛,永远的,永远的......

当葛大娘买完食材回来后,胡同口的小卫窗已经不见了,可回响在耳边的是小卫窗的话:“葛大娘,其实死在我妈的手里也挺好的,至少可以让她永远永远的记着我,记着我,记着我.....” 葛大娘看着那雪中的跪痕加快了脚步。

葛大娘后来听说小卫窗发烧了,一直烧了好几天。小卫窗的妈妈守在她身边都没好好的合过眼睛。即便是这样,小卫窗也没有好转,还在持续着发着高烧。葛大娘提着心去看小卫窗,在门口听到了小卫窗姐姐的话:“这就如你意了,你不整天咒窗窗死了好,现在知道心疼,流这不值钱的泪了,早干嘛去了,我告诉你如果窗窗还没退烧你就看着办吧。”

反驳的是带着压抑的哭声:“卫伊,你不要说妈妈,我不许你说妈妈,二姐被妈妈罚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拦着呢?哼!”

“我拦着的时候你在吗?小屁孩,就你是个胆小鬼,做错了就推到别人的身上,如果窗窗醒不过来,就是你害的,她是替你背的黑锅,才被妈妈罚的。”

“卫宝,是妈妈错了,你和你大姐去到外面待会,不要吵了,妈妈自己陪着你窗窗姐一会,她会好起来的。”

出了门的姐弟俩看到了要进门的葛大娘,齐声的喊了句:“葛大娘”

便站在走廊上,看着走廊上的冬青,没有了言语。葛大娘走入屋中,看了看还在睡着的小卫窗问着:“医生怎么说?”

卫窗的妈妈回道:“说是冻得很了,会持续烧几天。婶子呀,这些天我想了好久,我对这二闺女关心的太少了,我知道卫伊和卫宝是啥时候会走会喊我妈,可我就想不起窗窗会跑的时间和第一次喊我妈的时间。我现在想想就心疼。”

葛大娘看着红着眼睛的卫窗妈妈,没有了言语。

窗外,冬青在寒风中坚强的成长着,葛大娘望着窗外想起了小卫窗很小的时候的情景。当时呀下着雨,卫伊帮她妈妈撑着伞,卫妈妈抱着卫宝。两岁的小卫窗高兴的跟在卫妈妈的身边,那肩膀上被水淋湿了都没有吭。葛大娘当时看着小卫窗就心疼的抱起了她,小卫窗就笑嘻嘻的跟葛大娘说:“大娘,我有弟弟了,他长的好可爱,我一定会好好亲我的弟弟的。”

葛大娘望着天真的小卫窗,心中泛起了阵阵暖意,从此喜欢上了小卫窗。可是现在想起小卫窗跪在雪地时说的话,葛大娘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这个小姑娘。

时光荏苒,当年硬朗的葛大娘已经长了满头霜发。卫伊也已经出嫁,省亲回来时还特别的去看葛大娘。葛大娘看着眼前的卫伊欣慰的说:“卫伊呀,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太婆真好,就窗丫头忘了我这个老太婆了哟,那个小没良心的。”

卫伊看着说话的葛大娘眼泪流了下来。回到家时,卫伊从书橱中找到了卫窗的日记本,陷入了回忆。想着小时候的卫窗软软的,可爱的,她会叫自己姐姐,可从那次发烧生病后,她再没有听到过卫窗喊她姐姐,只能通过字迹来和卫窗沟通。卫伊曾一度自责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妹妹,从来没有在父母责罚妹妹时站出来为她说过一句话。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竟然清楚地记得妈妈因为小卫窗去提水而没有看家就用火棍打她;因为做早饭没有蒸上馒头而被咒骂一整天;因为没有照顾好小宝就被爸爸毒打.....想的越多她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看着厚厚的日记本,卫伊呜咽的不能自己。如果窗窗好好的,现在也就上大学了吧,可生活没有那么多好好的。

卫窗在六岁发烧后就不会说话了,只能用笔记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最令卫伊心疼的是《窗草》,其中一段卫伊都可以背下来:“我喜欢窗草,它可以在平凡中点缀窗外的风景,也可以在平凡中守着阳光自由的成长。它不会在被伤害后还抱着希望,也不会在被忽略时不开心,不像我那么的期望妈妈和爸爸能够对自己关注多那么一点点,也不会因为这些关注嫉妒姐姐和小宝。真的,这样不好。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想做窗草,静静的守望着阳光,开心和不开心的感觉都没有。”

走出卫窗的房间卫伊抬头,空中的太阳那样热烈,那样安静。

在看看花池中的冬青还是一如既往的青葱,在它的旁边有很多的小草,那些小草安安静静的存在着,再没有被谁随意的拔掉。每次卫伊回来就会舀些水静静的浇灌它们,有时也会说些话:“窗窗,姐姐特别的想你,葛大娘你还记得吗?她还记得你呢。窗窗,你还好吗?姐姐很想你,很想,很想。”

是的,卫窗因为发烧再失去语言能力的同时也失去了免疫力,在经受长期的病痛折磨后,在十岁的时候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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